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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与上海的“分手冷静期”

作者:admin 发布:2022-08-20 08:58 | 点击数:

如何与一座城市体面分手?

2022年春天过去了,讲述上海的模板正在更新:去年是“一大批年轻人搬来上海”,现在是“虹桥火车站人潮堪比春运”。打开豆瓣“拜拜啦一线城市”小组,最常出现地名是上海,与之搭配的动词是逃离。

5.25的上海虹桥火车站

图片来自小红书账户@SDten

5月底,Kiki搬出紧邻“梧桐区”的老洋房,计划去大理开始新的生活。她与上海本该算作“和平分手”,离开前,她用一台二手DV记录了“只有在上海才成立”的行为影像,作为对上海的温柔告别。

截图来自《爱》

Kiki在人民公园相亲角记录下了自己朗诵的影像

被迫开始的封控居家生活,就像她与上海的“分手冷静期”。曾经理想化的关系出现缝隙,细碎的愁绪渗了出来。一座城市到底要如何说服年轻人此地的生活值得一过?至少对于Kiki来说,问题和答案都在她看似荒诞的行为影像里了。

以下是Kiki的讲述:

01

骑着脚踏车追夕阳

3月是我在上海最快乐的一个月,我几乎没在工作,每天都有特别多想做的事情。

我想在公交车上持续咳嗽,直到全部人都下车;我想模仿鸟叫,一天当中只说鸟语;我想买一支花,在情人节当天送给卖花的人,付款520元。

《夜间项目》

Date:21/8/25-31

Kiki在静安寺附近的红绿灯柱子上张贴“指令书”

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大多都躺在我的灵感小笔记里,我没想过要以公开表演的方式去呈现——直到我决定离开上海。说来也巧,那几天我刚好在闲鱼上淘到了一台200多块钱的DV机。一切就自然而然地开始了。我要用DV记录下我的行为影像,给自己留个念想。

来上海一趟,当然得去传说中的人民公园相亲角看看。我以为相亲角只有一个角落,到了现场才发现,竟然有这么多人像买白菜一样对爱情讨价还价,甚至还专门开辟了“海外角”。

《爱》

Date:2022/3/16,

Director :kiki,

Cameraman :Mya

相亲角路口,有个叔叔正拿着话筒唱情歌,我跟他借来话筒,站在他身边,朗读了一组拼接诗。有《致橡树》:

我如果爱你

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

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

也有前一天晚上朋友路过地铁站售票口时,看到售票小哥正在摘抄的句子:

忽有故人心上过,回首山河已是秋。

两处相思同淋雪,此生也算共白头。

我想说,爱无阶级。就像不同句子的拼贴,也像相亲角资料板与地铁站摘抄簿的对照,上海充满了彼此矛盾的角落。整个城市像是你心境的投射,你是什么样的人,上海就是什么样子。

有一天我踩着共享单车去追夕阳。上海春天的落日很美,却时常被忽视。我追随着落日骑行,但路上总有障碍物挡住太阳。我索性放慢速度,看不到夕阳的时候,就去看街边画画的人,还有开在墙角的樱花。

两个小时后,我在虹桥机场附近停下。夕阳下沉,周围响起鸟叫声。好像人生就是这样,想追逐什么,却没办法抵达。但追逐的过程或许比结果更重要吧。

截图来自《追夕阳》

Kiki记录了自己追逐夕阳落下的过程

02

从扑街到扫街

3月中旬,上海出现各种“谣言”和“辟谣”。眼见都不一定为实,何况是听说呢?

《Noise》

Date:2022/3/30,

Director :kiki,

Cameraman :Mya

我想用自己的行为让大家重新审视舆论。3月24日,我进行了第一次表演,脸朝下趴在街上,让朋友沿着我的身体画出白色的线。路人听了我的想法,都被逗笑了。楼上的邻居开着窗往下看,我趴在地上都能听到楼上传来的笑声。

这次表演不算成功,我不该提前跟大家解释我的行为。朋友画完线,我就起身离开了。

截图来自《Noise》

4天后,我再一次躺在街上,朋友画好线后马上走开,而我提前设置了闹钟,计划在街上躺半小时。闹铃响起前,一切任由路人猜测。

大概过了十来分钟,我感觉到周围聚集了一些人,大家议论纷纷:好像还有呼吸呢!跳楼了?可能是晕倒了。快打110!

耳边越来越嘈杂,民警来了,救护车也来了。我的心理压力特别大,害怕自己欺骗和利用了路人的善意。我希望闹铃赶紧响,又觉得继续躺着可比站起来面对人群容易多了。

截图来自《Noise》

医护人员给我测了血压,说我没问题。民警拍了拍我,让我起来。起来的第一件事是扫码付款——叫救护车是要花钱的。此时闹钟终于响起。

我对民警解释,我在路上睡着了,一切都是大家猜测的,最近谣言太多了,大家都在以个人经验去判断和传播信息,我觉得这样不好。

截图来自《Noise》

一位民警跟我说,我们都是小公民,有些事看在眼里就行了,不要做出行为,很危险。另一位民警很凶,说不可以在公共场所躺着。他们让我上车,我以为要去派出所,结果车开到地铁站,他们就把我放了下去。

之前很凶的民警说,我要不把你带走,你就会被大家骂死。他还说,小姑娘,你要长大了呀。

他这样说,我还是挺感动的。上海满足了我对于理想城市的幻想:它是自由而包容的。3月的一个雨天,我在小区门口的水洼里放了些玩具鱼,撑着伞在路边“钓鱼”。隔壁小区的保安叔叔看到了,笑嘻嘻地帮我拍摄视频。

截图来自《钓鱼》

Date:2022/3/21,

Kiki自述:“16年在我老家发生了一场大洪灾,后来我才关注到中国城镇排水系统的严重问题。3月份的上海难得的大雨天在小区街道边的水坑钓鱼,我想用一种荒诞又滑稽的方式对积水问题提出质疑。”

我住在“梧桐区”的老洋房里,我和室友是小区里唯一的租户,保安大叔格外关照我们。两位保安大叔都是外地人,一位喜欢练书法,一位喜欢唱歌。小区封控后,我下楼倒垃圾,总能看到爱唱歌的大叔穿着防护服,举着话筒在空地上唱歌。

我们小区是上海第一批防范区。4月,小区里几乎只有我和室友会出门遛弯。邻居们大多是些老人家,自己不敢出门,看到我们出来还会举报我们,搞得保安叔叔很为难。有时候我们好不容易争取到出门十来分钟,遇到警察,又被赶回去。

Kiki的画

有一次我看到一个年轻人躺在街边,很落魄的样子。我问他需不需要帮忙,他吼叫着拒绝了。

那段时间总在下雨,满街都是掉落的梧桐叶。我们小区解封第一晚,我跟朋友开玩笑,说明天我要去扫大街。朋友说,上海有你我放心。我随口接了一句说,明天给你安个心。第二天,我真的拿着扫帚出门扫落叶,扫出了一条拥有62颗心的街道送给朋友。

《安心》

Date:2022/4/12

两三天后,梧桐叶堆成的心还躺在路边。我不知道是否有人为了这62颗心驻足,只看到有些叶子被风吹散了。

03

老洋房与无脚鸟

住在梧桐树下的老洋房里是我对上海生活的重要想象。但市中心的房租太贵了。刚来上海的时候,我住得很偏远,常和朋友开玩笑说,我住上海迪士尼呢!

后来我找到朋友合租,加了好多中介,看了好多房子,差点租下一间阁楼——租金在我们预算内,但天花板是斜的,人站在屋里直不起腰。连这样的房子也很抢手,我们没租到它。

就在我几乎要放弃住在市中心的时候,合适的房子突然出现了。从进门看房到商定价格,全程不到三分钟。我在上海生活的一年多时间里,有好多这种神奇的经历。租房呀,买DV呀,找工作呀,生活里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。

截图来自《宜家生活的一天》

Date:2022/3/16,

Kiki 说:“在这场游戏里,我被贴上了标签,我成了一件资本的商品。”

我一直想做时尚行业的工作,抱着试一试的心态,我给一位蛮有名的摄影师留言,问有没有做助理的机会,结果真的得到了那份工作。

2020年疫情刚爆发,我在老家待了半年,完全不能融入老家的环境。有一天我跟我妈说,我要去上海,说完就拎着箱子走了。那年我29岁,感觉自己有点老了,有很多纠结和挣扎。来到上海后,我发现我仰望的东西都不是遥不可及的。

但我始终知道,上海不是我最终的归属地。

截图来自《我的小田地》

Date:2022/3/24

3月底,我曾在延庆路别墅区的梧桐树下种了许多小葱。人们都说在上海有一块地就能多富有,多厉害,我以此自嘲:我在上海有了自己的小田地。那时候在上海买菜已经有点紧张了,后来人们甚至开始在家种葱。看似荒诞的行为,竟成为大家的日常。

说实话,2月中旬,我还立志要在上海好好地打拼事业,来到2月底,有个朋友跟我说她去了大理,要找有院子的房子住。真的就在那一瞬间,我突然觉得留在上海没什么意思。

截图来自《没有脚的鸟-1》

Date:2022/3/8

生活在上海,就像《阿飞正传》里说的那种无脚鸟,“它只能一直飞呀飞,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, 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,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。”我曾录下上海清晨六点的鸟叫声,来到繁忙的十字路口,绑住自己的脚,闭上眼睛,播放鸟叫,反复念起《阿飞正传》里关于无脚鸟的台词。路上没人为此驻足。

院子多好呀!我彻夜难眠,第二天一早,我告诉朋友,等房子到期后,我也要去大理。

04⌛

一切刚刚好

我离开上海不是因为不喜欢,恰恰是因为太喜欢。我怕再待下去,美好的东西就会幻灭掉。现在离开,一切都刚刚好。

临行前夜,朋友们给我办了告别派对。有位朋友的小区还没解封,大家拎着桌子和酒水来到他的小区门口,隔着铁栅栏聊天听音乐。我还挺满足的,等到回去收拾行李时,才突然开始惆怅。我也没想到我在上海的生活会这样收场。

Kiki在小区里

离开上海那天,我在雨中骑着自行车来到地铁站。进站口排了超长的队,我赶紧加入其中。队伍里还有一个要去虹桥站的男生,他和身边的人聊天,对方说,他们不是排队进站的,他们在排队做核酸。

我一路狂奔,总算搭上地铁10号线。10号线快到终点时线路有分岔,一个方向去火车站,我坐的那班车去的是另一个方向。下车后,我又在地铁站里跑来跑去,特别狼狈。听工作人员说,最近好多人坐错方向。大家都太慌张了。

截图来自《Report/隔离报告》

Date:2022/5/25

原本我要在4月份做更多事,与上海好好地告别,最后却在5月落荒而逃。离开小区前,我签了承诺书,解封前不得回到在上海的居住地。想想还蛮无情的,这份证明的有效时间是3个小时,好像在说,你赶紧走,你踏出小区的门就跟这里再也没有关系了。

《Report /隔离报告》

Date:2022/5/25,

Director :kiki,

Cameraman :Mya

回到老家后,我进入方舱隔离。我想跟上海的居委会和防疫工作人员报告一下我的情况,于是打了好多电话,要么没人接,要么我还没说两句就被挂断了。

好在老家隔离点的工作人员很耐心。我给他打电话,听见旁边有人问,这是谁呀?他说,我也不知道。我说,我只是想告诉你,我今天过得还不错。他说,心情愉快吧,愉快就好,只要你开心就可以了。

说起开心,在上海,我最开心的就是去静安公园听流浪歌手唱歌,看叔叔阿姨慢悠悠地跳舞。

截图来自《爱》

人群中,我遇到过一个女孩。她和我年龄相仿,脸上总是挂着那种特别开心的表情。附近常来跳舞的叔叔阿姨告诉我,她有些智力残缺,只要不下雨,父亲每天都会带她来跳舞,他们家的家境特别好。她笑着跳舞的时候,我有点难过。

公园里播放着悲伤的音乐,她看起来却那么开心。我不知道除了开心之外,她有没有别的选择。她笑着的时候真是在表达开心吗?我很想多了解她一点。后来疫情来了,公园不再开放。再后来,我离开了上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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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、编辑/大西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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